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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雨入杯，心有清澜（组诗）
文 / 张玉明
1
一片片金山时雨就这样躺在杯子里，不声不响
像一页页紧贴大地的纸张，任岁月在上面书写瓷瓶的素净
即使站在日子的枝头，我也看不出杯中有多少波澜在褶皱
我已习惯了它的沉默，它的寡言，它抱紧身体的样子多像一首未开的诗蕾
如果打开，我相信所有的韵脚都适合放在苍穹下晾晒，所有的意境都可以丈量红尘的辽阔无边
在杯中水声荡漾，它很容易拓得下整个世界的拓片，让一切繁闹停止震颤
安静属于一杯金山时雨，也属于一个内心背负光明行走的人
2
在苍茫中，杯子里的冥想比深渊更加深邃
无论冬秋，无论春夏，我知道总有一些疼痛是属于深埋底层的
而更多的时候，我们不必计较那么多。时间是唯一的裁判者，它会给心怀澄净的人，一个正义的答案
其实，茶水和日子一样都需要一些颠簸，在上下的起伏中
我们一面把低处的寂寞过得热闹辽阔，一面把高处的繁华编排成段段经文
让它们按住我们内心澎湃的欲望
从此，不必借水问路，借茶问天涯，它们都在心里
3
湿润经年，清香经年
今夜谁捧起了千尺月光？谁卷轴了一杯金山时雨的婀娜衣袖？
有些相遇需要耗尽一生的缘分和眼眸
一天不算老，一月不算老，百年不算老
关于金山时雨舒朗的所有细节和动作，风都知道。它只是沉默着不说
怕一开口，这静谧的流年就起皱
4
在一杯金山时雨里，我卸下所有的面具：
虚伪。卑鄙。小人。笑容满面。背里藏刀
这些堆积体内的手，把我一点一点拉长，拉宽，拉高
像机器的流水线一样，拉出一个又一个世俗里的我
我，我们。成双成对，在露骨的城市里相互推搡、挤压
而现在，我要和一粒粒茶多酚结拜，透彻的眼眸在星野里垂钓撒落的诗意和鸟鸣
并且和每一滴水作深沉的拥抱：
感谢它们替我打磨好脾性的棱角，在暖暖的浮光掠影中稳稳地嵌进生活的凹槽
5
此时，有无数个赞美的词语涌向金山时雨
那就给快意江湖找一个出口吧，杯子就是很好的载体，我们就可以不必把悲伤留在心里
即使有，一片金山时雨也能轻易覆盖掉所有的不幸
当然，梦想还是要有的，我们要像蒲公英一样借助风只把希望的种子往天上送
然后，静静地等待，等待来年的蓓蕾再一次被春雷叫醒
恍惚中，它拱出泥土的身体，多像金山时雨的样子
从不接受一切的黑暗与压迫
6
如果时光可以倒退，我想在上金山看一杯金山时雨，如何揭开自己的身世
然后在夜晚做一个安静的梦
梦，让它们或我们一次又一次变得年轻。懂得回味的甘甜
当生命在广袤的上金山大地上被持续提炼，翻炒，揉捻
日子得以以茶的清香，不断弥漫微醉的幸福
像淳朴的上金山人，不虚伪，不做作。干净的骨与肉一眼见底
翠绿的内心，保持对土地足够的敬意
在倾倒的一刻，流出的不是金山时雨，是一群飞翔的绿色蝴蝶
它们扑棱着水晶柔软的翅膀，把日落西斜的剧情扇出了谢幕前的高潮
摇曳的小手也能迅速扶住一个游子眩晕的重心
不让他被黑暗绊倒，被月色烫伤
7
此刻，一杯金山时雨就在我的眼前安然，像仁慈的佛用柔性的身躯渡我过人世的坎坷
一些微小的战栗正在生成：汤色嫩绿清亮、滋味鲜爽醇厚……
一种茶把品质看成诚信的标杆，于是，就有了一种圣洁。凡俗的我们
走进它、啄饮它必须保持内心的敬重
当我的右手端起茶杯的时候，生命就应该在微澜的荡漾中辽阔无边
而我的碎碎念，我的小心思都要收紧，把自己交给醇香，交给回甜，交给细致，交给岁月长河封存的秘味
8
诗人的心都是软的。我的也不例外
时间如流水，我不能把忧伤的情绪在他处耽搁太久
金山时雨里还有那么多美好值得我去爱，去截取它们给我的特制留白
茶水的适度冷峻，让我体会到一种谦卑的坚韧从不外溢
比如它减除颜料，减除有害的添加剂，好让更多的阳光去温暖那些低处的心灵
现在，我抬手，举杯，与影子互敬称兄弟
茶酣时，一起看日子风轻云淡，花开半
或者索性，我们把金山时雨在杯中荡起的涟漪当成登天的梯子
君赶青山奔日月，我驱豪情向古今
上或下，愁或乐，无所谓欢愉和痛楚。我们只是变换了一下行走和品读的方式
9
与一滴金山时雨对视，我有一些不断闪现的想法：
我想让它滴穿我的心壁，放出血液里那头潜伏的豹子
它有黑色的毛发，宽大的脚掌
欲扑的姿势，让我在四十年的岁月里安分守己
像一颗钉子，不敢拔出体内的痛，与空洞，作一次轰轰烈烈的离别
或者说，是一滴茶让我明白隐藏的力道：
安静，是水的淡雅
燃烧，是火的芳香
水，火的和解，让世界有了飞翔的角度
顺着一滴金山时雨凸起的槽点，我看见一株株上金山的茶树被重新种植在一个人的心里
正如被我重新解构的词语，有着土地的气息和倾斜的诗意
与一滴金山时雨对视，我看见醇香的岁月在倾倒中溅湿了流年
微醉的动作适合把心打开
让清风进来，让月影进来，让四月里三寸金莲的跫音进来
10
人们称赞金山时雨的佳话还在世界蔓延
我的脚步和倒伏在地上的影子就是最好的聆听者
更多的时候远方辽阔无边，爱茶者内心的疆域亦辽阔无边
上金山大地在飞鸟的脚下瘦了下来，金山时雨却在朝圣人的眼中高大起来
我把自己的味蕾当成一枚棋子，走进金山时雨布下的棋局，我左突，我右进
它以历史布迷，以满城飘香作引，以茶多酚作为先锋
对阵，较劲。好在它先退让了一步。它的伟大之处在于，从不把路堵死
我才能峰回路转，柳暗花明，扶持人间
鱼贯而来的风给我贺喜，我却手捧茶杯偏安
金山时雨作为我触摸红尘的媒介，它总能用一个凸点击中我想要的缓慢时光
（傅志博 摄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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