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满枝头的感动
文 / 许青山
立冬前后,皖南绩溪大源河两岸的茶农们,正忙碌着采摘油茶。早起的茶农们用完餐,便拿着扁担、担杵、绳索、缝制的蛇皮袋,带上茶水和零食,一头钻进各自的油茶园,手指翻飞,采摘枝头挂满的累累果实。
对于油茶,我并不陌生。但真正让我刮目相看进而触摸感动的,还是今年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,县作家协会携手一个爱心群组织举办的“秋日茶语,爱心助农”山茶籽采摘体验暨采风活动。
清晨的淡淡云雾中,几辆小车,载着满心的欢喜和期待,驶进长安镇梨川村那片坐落群山环抱之中的生态茶林。此行的目的,是帮助村里一户年近八旬的茶农采摘油茶果。
寂静的茶园,像是突然闯进一群叽叽喳喳的山喜鹊,像是一只只围着枝头起舞的蜜蜂,开始热闹起来。
手指在枝头攒动着,一粒粒泛着红润光泽的油茶果进了手心,进了背袋,一会儿,一背袋一背袋的果实,倒进了大蛇皮袋。
边采边聊,有人谈起了感受:原以为采摘油茶果站在平缓茶地上就能完成,没想到高大的油茶树还要爬到树杈上,一手扶着树干,一手伸出去采摘,还有一些枝头的果实手伸不到,得用竹竿把它敲打下来在地上捡拾,弄得腰酸背痛腿抽筋。有人接着话头:做农的比不上坐办公室敲键盘,油茶从种苗到成树,一年到头需锄几遍草,施几次肥,哪个环节是轻松的?
想想也是,梨川村山上翠竹成片,山核桃树、茶园也不少,看似资源多多,但要想变成收入,挖笋砍竹也好,采茶打山核桃也罢,不流大把汗水,一个子也甭想得到。
临近晌午,文友们或背或驮或挑,将十几袋山茶果从山间运到老人家里,劳动的喜悦挂在脸庞上。
简单用餐后,我和几个文友决定在村里走动走动。只见各家门口的水泥坦或阳台上,都晾晒着收获来的油茶果。为防止果儿滚动,主人用两三根竹竿围拦。几个村民见我们走来,主动上前搭讪。一文友问,梨川四面环山,房前屋后到处是油茶树,为何取名“梨川”而不是“茶川”?
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,道出了村名的由来:村名原叫梨川,很久以前种植了许多梨树,村民想用果实换钱,没料到管理和技术跟不上,梨树遇虫害逐渐消亡,树干陆续进了灶堂。但,生活还要继续。于是村民们尝试种上了竹子、茶叶、山核桃,还引种了油茶。种植油茶,比较符合村里中老年人的实际,因为中老年人体力不如从前,比起到山腰、山顶采茶叶和打山核桃,种植油茶体力消耗少,也相对安全。现在的孩子不愿在家做农,也不会做农,都跑去城市成家立业了,做父母的不想拖累孩子,留守老家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还能换取几个零用钱,贴补家用。
油茶现在行情如何?一个村民给我们算了这样一笔账:茶油现价在50-60元之间浮动,一斤茶油,需要4-5斤干茶籽。百斤新鲜油茶果,果大的话,产籽在25斤左右,果小的,只产籽18-19斤,7-8斤干茶籽产一斤茶油。如果产量不多,直接卖果蒲,价格一元多一点。一千斤果蒲,也只有一千多元钱。自己晾晒、取籽、制油售卖,虽然过程中分拣的工作量较大,但对做农的来说,要划算一些,收入也多一些。
村民的话音刚落,我们的心情不由沉重起来。山区茶农,如今已无温饱之忧,收入却并不乐观。他们活得像一棵油茶树,依然守着这座山,这片林,劳作在这块躬耕多年的土地上,不轻言放弃。
忽想起采摘过程中发现的一个瞬间。茶树上,一边挂满果实,一边结着花蕾,有的甚至开着花。花果同现的画面,起初不解,经过体验,忽而变得明朗起来。油茶结果的过程,需要一个较长的光合期。如果没有足够阳光的照射,就会影响来年果实的饱满程度。于是,刚刚忙完果实孕育的油茶树,又开始充分利用冬季的空闲边结果边开花,马不停蹄踏上新一季的征程。山区的茶农,我们的父母,不也像一株山茶树吗?一边哺育孩子成长,帮助孩子成家立业,一边又在忙着打理自己的余生,希望自己的产出多一点,为孩子,也为自己。
看花果同枝,如见父母一生的艰辛,让我动容。
再度相逢油茶树,我不再漫不经心,而是心底萌生由衷的敬意。一株油茶树,结籽有限,一次助农活动帮助同样有限,但它像一股小小的暖流,流过这山这水这村庄,滋润着茶农的烟火岁月,也滋润着我的心田。
返程时,回望那片热闹过的茶园,它已恢复了宁静,但我知道,茶园无声,花开有爱,每一棵静默的茶树都在萌动着新的希望。上车后,我打开手机,轻轻放着歌手的唱词:“简单爱你心所爱,世界也变得大了起来。所有花都为你开,所有景物也为你安排,我们是如此的不同,肯定前世就已经深爱过,讲好了这一辈子,再度重相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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